如果要讨论人类的护城河在哪里,长期以来“创造力”与“想象力”是主要的两个回答。他们认为正是凭借这种天生的能力,人类能够从零开始,发明新事物、创造艺术,甚至改变世界的面貌。
那么问题的核心就在于,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本质是什么?是否是不可被复制的?
“Connecting the dots(连接那些点)”,这句话是乔布斯在介绍 iphone 时说的,仔细思考,这其实是想象力与创造力的核心——已有经验、知识或事物(即所谓的点)以一种新的方式组合。
在经典物理学中,质量和能量是守恒的,即**物质或能量既不能凭空产生,也不能凭空消失。**现代社会中,目之所及所有物质都由原本就存在的物质组合而成,没有东西是“凭空出现”的,只有从已有东西的基础上进行组合。
所谓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于发现了别人没有发现的那些细微连接着的点。无论是数学公式、科学理论,还是艺术创作,最终的创新和发现往往都来源于对这些“点”之间新关系的发现,但并不是大脑通过某种神秘的能力,凭空产生出这些创造性的连接,而是通过对已知事物的深刻理解和反思,逐渐找到它们之间的潜在联系,并将这些联系通过想象力和创造力呈现出来。
你可以尝试一下此时此刻最天马行空的想象,你会发现也只是在对于过去自己的经验、经历、知识进行组合而已。这个世界所有事物,无论抽象还是具体,现实还是虚拟,皆为点,皆可连接。
所以从这一论点出发,想象力和创造力不过是已有事物的组合,越能发现这种细微联系的组合,其带来的创造力可能更大。而那些聪明的人,原因在于其检索这些微小组合的能力很强。
抽象从定义上讲是从复杂的具体事物中提取出其共性特征,忽略细节,将其简化为一种更高层次的概念或形式,找到普遍规律。
艺术创作是以抽象思维为核心的表达,但也不是从空白的“画布”上直接创造出全新的事物。
梵高的《星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虽然在很多场合都被展示,被认为是独具一格、充满创新精神的作品,但依然受到了此前其他艺术作品的启发与影响,尤其是日本浮世绘中的元素。梵高当时亦热衷收藏日本浮世绘,尤其崇拜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他曾经在写给弟弟的信件中形容:“这些波浪就是爪牙,小船受困其中,你可以感受得到的。”

只要把《星夜》和《神奈川冲浪里》比较一下,便很容易看出相似之处。北斋刻画的翻滚巨浪,指向背景的富士山,正如梵高的旋涡星云,朝向背景中相对较平坦的山脉;两幅作品同样以蓝色为主调。

这并非说明梵高不具备想象力和创造力,而是为了证明上述论据,即根本在于发现和重新组合已有的“点”。北斋也并非凭空创造了《神奈川冲浪里》,而是通过对过往艺术形式、文化符号、自然景观等元素的理解,将它们用全新的方式组合,呈现出了新的视觉语言与思想表达(例如北斋对于巨浪、富士山与木版画的连接)。通过这种“连接点”的过程,艺术作品的创新得以实现,而艺术家的创造力就在于他们能够发现这些点之间潜在的联系,并将这些联系通过艺术手法表现出来。
如果想象力与创造力来源于我们对事物的理解和它们之间关系的发现,那么要想获得更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则必须不断积累更多的“点”。这些“点”代表着我们接触过的所有知识、经验、文化、现象等,它们为我们的创造提供了基础材料。
换句话说,不能奢望在只接触过某个领域,就能认识到或创作出某种更高层次的理解与表达,而是将被限制在这一领域的边界之内。
科学家与艺术家往往在遇到困境时,会通过涉猎或体验新的领域与环境来获得“点”,而突然的“灵光一现”则也说明新的点与其他点产生了连接。